Fridae

又一個風和日麗的星期天早上，我到了人潮不絕的購物中心，不用等太久就剪了頭髮，心情蠻愉悅的。然後開車回家，在車上聽馬來西亞的新電台One FM（和香港的壹傳媒應該沒有關係）。新電台有個好處，就是選歌比較多元，不像過度商業化的老牌電台老是狂打歌。一連幾首播的都是我愛聽的好歌，感覺不錯，忽然ＤＪ開腔了。他用華語介紹下一首歌曲是：阿妹的《我最深愛的人「上」我最深》。

是的。我差點連方向盤都捉不牢。馬來西亞華人當中有一種人，是廣東話講得比華語好的。那他們應該就以粵語主持好了，偏偏他們自以為可以，電台負責人也覺得這樣可以接受，就讓他們以帶廣東腔的華語主持，然後製造類似以上的笑料。難道他們覺得這樣是一種有趣？

我曾經是個憤青。在中學時期，如果遇上以上這種情況，我會抓狂。我不能體會為甚麼人們不好好掌握語言，尤其是自己的母語。後來的後來，出來社會久了，發現自己的不足，發現所謂多元有時就會犧牲深刻，就漸漸收斂了怒意，慢慢選擇接受，然後無奈、無言。

週遭的朋友很多都是反智一族。他們不認為人需要看書。有個朋友曾經很理直氣壯的說：「我不會看書的，看書對眼睛不好！」另一些從事時裝界的朋友則常年不看報紙，不需要知道外面發生甚麼事，依然可以活得風光亮麗。在我家鄉的大多數人，他們對外界的認知來自「聽說啊……」甚麼甚麼的。

我不能只是憤青。因為我已經超齡了。但我也不可避免的成為了一個知青，雖然我懂得的學問可能相比很多人，膚淺之至。改變不了其他人，我至少做好我的本份。雖然朋友在生日時收到我送的書臉上露出鄙夷之色，我還是照送，送些輕鬆閱 讀給他。比如我送過他蔡康永的《那些男孩教我的事》，讓他看看圖片也好。（後來發現這本書並不輕鬆……）

同志當中也有不少人懂得擁抱知識。但是很可惜的事，世事總不完美。不時遇上這類同志，他們在ＭＳＮ上可以寫出具文學性的語句來表達自我，從部落客也看出他懂音樂、懂文學。年輕的時候我常就此小鹿亂撞，心想「好有才華哦」就情愫暗生。然而見面後只有一次一次的失望，這類人，他們好像只喜歡自己有料，他們不喜歡自己的交往對象懂太多。那人最好傻傻的甚麼都不懂，不停地崇拜他，才能突顯他的talented。

事情卻不是這樣發展的。一開始可愛天真弟弟當然很崇拜他。可是日子久了，弟弟漸漸覺得他很煩，凡事都要作主，凡事都自以為高人一等，很多時候弟弟選擇離開，寧可找個蠢一點的。Mr Talented於是就大受打擊，但他們往往不會反省，沉潛一段時日之後，反正外頭的可愛天真弟弟還多著呢。

我漸漸明白，兩個人在一起，「文化相近」是很重要的一個條件。可我更明白，在一個素質嚴重參差不齊的社會裡，你本來選擇就不多。在更為縮小的同志圈裡，你的選擇更少。

我且戰且退，那個他也不需要有高深學問，不一定要有甚麼可以教我的。他可能懂得一門手藝，比如唱歌、剪頭髮甚麼的。那也很好。但是這類人往往又有藝術家脾氣，他們不擅於表達自己，喜歡活在自己的世界。

退到最後，其實我的要求很簡單。能夠溝通，有話聊就好了。

然而悲哀就在於，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。「能夠溝通」說易行難。很多人，連約會要去哪裡吃飯看甚麼電影都no idea。更甭想問他「兩個人在一起應該是怎樣」這樣的複雜題。

我不能只在怨天尤人。要我停下來，伸手與其同行我超願意的。只要他真心拿愛與我回應。

但是，男人的pride，男人的不願意懂愛，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。

我們啊，我們。